天龙帝国纪第20章 生之幸死之哀
代天浩服下那蓝色丹药后，就地开始打坐冥想恢复体力，唐云墨便在一旁为他护法。 唐云墨看着那狮子的尸体，心有余悸，今日若不是代天浩在此，那么该面对这凶悍之物的，就是自己的姐姐了。 虽然唐云墨一直很信任唐云曦，但看着那狮子庞大的身躯和战斗结束后的这茫茫焦土，她也不敢打包票说唐云曦一定可以了结了这狮子。 平手倒是最大的可能。 但好在代天浩表现出色，直接斩杀了这狮子，自己担心的情况不会发生。 不过现在又一个重要问题出现了。 她和姐姐说好要替代天浩保密，这才几天就把人家拉出来在大众面前亮相了？ 而且刚才那么多人都看到那狮子尸体，代天浩的实力也瞒不住了，总不能说那狮子是自己杀的吧，太不现实了。 唐云墨想着，觉得后续的事情肯定又是麻烦不断。 她一边在代天浩身旁走来走去，一边踢着脚下的碎石子。 “哎，好烦啊……” “还是让姐姐来处理吧……” 没多久，代天浩便恢复了约七八成实力，睁开了眼。 他看着唐云墨正蹲在地上拿着一根枯树枝画圈。 “额……”代天浩心想这姑娘还真是心大，这样的情况还有心思打发时间。 “哎，好了？”唐云墨听到了代天浩的动静，站了起来，“怎么样，本小姐的丹药效果不错吧？这可是我亲手炼制而成的……” “的确有奇效，但唐小姐，我们现在不应该去支援唐族长吗？”代天浩提醒着。 “不用不用，四叔和姐姐在一起，那头狼不足为惧，就算带着它的一帮崽子也没用。”唐云墨倒是完全不担心，对自己的四叔和姐姐十分自信。 “咱们休息好了回最开始的那个山崖等待汇合就好，那是姐姐定的集合点。” 约莫二十分钟后，代天浩先行飞回了出发地，唐云墨还在后面帮助那些族人赶来这里。 刚一落地，在地面待命的人员便纷纷上前，要将他拉去检查治疗，代天浩想要解释一番，但架不住人家热情似火，被动的走了过去。 此时山崖的空地上安放着不少的伤员，有的是简单的皮外伤，有的则是可以导致残废的重伤，许多药堂的医护人员正在抢救着。 代天浩被引到了一名女医者面前坐下，她简单的提问，“有什么情况吗？” “可能受了点内伤。”代天浩说着，“无大碍的。” “那也要注意，这些看不见的内伤有时比那些明显的外伤对身体影响更大。”女医者将手放在了代天浩的右手脉搏处，催动灵力进行简单的大致检查。“若是不重视，日后修炼路途上……” 她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眼前的代天浩。 她可能是以为自己出错了，再次探查，但明显结果没有变化。 “这位同……前辈，敢问您是什么实力，我平生从未检测到这样坚实的脉络，如果一副身体需要这样的强健脉络，您体内的灵力储备量……” 她那清秀的脸上露出小心试探的表情。 “一次九阶巅峰吗？” 但她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不止……” 代天浩捂着脸，心想着这下彻底瞒不住了，索性没有隐瞒下去的想法了。 “二次觉醒三阶。” 那女医者闻言手猛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将手了缩回去。 “可晚辈从没听说家族最近有新的长老……”那女医者正说着，眼神看向了代天浩的身后，连忙起身。“参见族长，四长老。” 代天浩闻言回过头，看见了闭眼浅笑着的唐云曦和一位样貌年轻英俊的长白发男子。 他也站了起来，对着唐云曦和那男子行礼。 “唐族长，还有这位……” 那男子猛的伸出手，抓住了代天浩的右手。 代天浩感觉到了汹涌的灵力袭来，他也催动着灵力抵消过去。 就这样僵持数秒后，对面的男子停止了输送灵力，代天浩也随着停手。 “秦国公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少年英才，若是全盛状态，我怕是不是对手啊。”那男子露出爽朗的笑。 “在下唐雨，东方龙族唐家四长老，云曦和云墨的四叔，二次觉醒三阶。” 既然对方先通报，自己也不能失了礼数。 “晚辈代天浩，如今已不是什么秦国公了，一介散人，逃难至此，蒙唐族长看得起，借住在云川，实力与前辈相仿，二次觉醒三阶。” “好好好，我就喜欢天浩你这样的爽快人。”唐雨笑着，“不介意我占便宜喊这样喊你吧？” “岂敢，前辈随意。”代天浩连忙回答。 “好了，四叔，这种客套话以后再讲也不迟，先让人家休息会吧。”唐云曦此时说到。 “好好好，一时激动，那天浩你先好好休息会，咱们晚会再聊。” 说完，唐雨便走向崖边，观察起了下方的情况。 “抱歉，我四叔就是这样的性格，和谁意气相投聊起来就不管生疏了。”唐云曦道歉到。 “算不得什么，我倒是很喜欢前辈的性格直率，免得多些弯弯道道。”代天浩说着，“哦，对了，云墨小姐在我后面掩护剩余的人员撤离。” 唐云曦点点头，“这个我已经知晓，听闻那狂炎龙狮被您斩杀了？” “费了点力气和时间，幸好结果是好的。”代天浩点头示意。 “先容我给您道个歉，本来不应该让您在这么多人面前露面的，但今日事关我族近百族人生死，我只能麻烦您了。”唐云曦郑重的对代天浩致歉。 “唐族长，这话言重了，当初您对我如此帮助，大恩大德我代某人谨记于心，每日都想着如何报答，今日实在也不过是小事一桩，尚不能抵当日恩情，怎么还能让您道歉？”代天浩连忙回答。 “您放心，我不会让您白费气力的，等到人员到齐后返回主岛，必然会送上让您满意的报酬的。” “既如此，我也不推脱了，免得伤了唐族长的一片心意。”代天浩见状没有再推辞下去，不然这样你来我往的要说到什么时候。 代天浩发现唐云曦看着周围的族人，似乎很想过去查看情况，但又像要照顾到自己，不方便开口。 “唐族长若是要处理事务的话就请便吧，我已经服用了云墨小姐的丹药，现在恢复了七八成的实力，无需担忧，眼下这些族人更需要你的关照。” 唐云曦闻言面露喜色，赶忙说道：“多谢理解，那我先去查看族人情况了。” 但在离开前，唐云曦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看着代天浩，那如白玉般的脸上被淡红色占满。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以后直接称呼我云曦就行。” 说完，唐云曦便红着脸迅速离开了。 代天浩猛然意识到什么，呆呆的看着远去的唐云曦。 “这样吗……”他喃喃着，坐在了地上。 不知为什么，他又想到了不久前的那个梦。 自己应该和唐云曦说一下这个梦吗？ 他摇摇头，现在时机依然未到，还是再等等吧。 代天浩坐在地上，看着四周忙碌的人们，不知为什么，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氛围。 这里的东方龙族之人，对待同族，实力高强也好，实力稍弱也罢，都怀着真诚友善之心，即使是莫不相识的两人间，也能很快熟络起来，相谈如好友，如此氛围，实在令人想要融入。 而自己的故乡，亚希恩，在那座被王权、阶级、实力、血统无限划分人之高低贵贱的城市，这样的场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和善与平等不是那座城市的代言词，铁与血，刀与剑，家族与荣耀，血统与贵贱这些才是。 同样被称为龙族，不同的地理，不同的文化，不同的历史，造就了两族的截然不同。 曾在军中时，与战友兄弟们一起畅快吃饭喝酒，聊天解闷，那样的时光，如今想来，居然还让人有点怀念。 代天浩的怀念时光很快便被一声“恩公”打断。 代天浩顺着声音看去，那名先前被自己从龙狮口下救回的男子此时全身被打满了绷带，踉踉跄跄的向自己跑来。 代天浩起身，过去扶住了他。 “恩公，咱们又见面了。”那男子面露难掩的喜色。代天浩感受得到他的手激动的颤抖着。 “又是你，还不知道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代天浩也是一喜，俗话说得好，相遇即是有缘，更何况是相救呢。 “恩公，我叫唐圳，是家族南堂护卫，一次觉醒八阶二段，今日多谢恩公出手相助了。”唐圳越说越激动，顾不得自己的严重伤势，“恩公在上，请受我大礼。” 说着唐圳就要给代天浩跪下行大礼，代天浩连忙拦住。 “兄弟万万不可，救死扶伤本就是常理，我可受不起你这大礼。” 两人你推我往的胶着在一起，唐圳见代天浩如此，便也不再纠缠，握着代天浩的手，言辞恳切。 “恩公既然不愿，我也不强求，但这救命之恩我唐圳一定要报答，恩公放心，等回了洛陵，我一定带着厚礼来拜访恩公。” “好好好，兄弟你先坐下休息吧。”代天浩扶着唐圳，帮助他缓缓坐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了起来。 代天浩向唐圳询问这次事件的全貌。 “恩公有所不知，我和几名家族护卫兄弟前几日在家族那接了委托，护送药堂人员来这山谷里采集药材，本来一切顺利，到了快要收尾的日子，居然遭到了那两头畜牲的袭击。”唐圳说着，眼中满是愤怒。 “那两头畜牲就像是提前计划好了一样，在山谷包夹我们，我和兄弟们抵挡了一阵，后来我们觉得如果在一起行动，到时候被这两畜牲包围起来，其余族人完全没法自保，只怕要白白丢了性命。” “所以我们决定分两路逃离，我和几名兄弟掩护着一批族人向北跑，另外几名兄弟向相反的方向走，想着无论怎么样都要保护好一批族人安全，但我们还是小看了那两头畜牲的智慧，它们也和我们一样，迅速的分成两批追杀我们，它们不想放过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唐圳说到这里，不顾伤势，一拳砸在地上。 “在撤退中，另外几名兄弟都被那狮子……”说到这里，唐圳的声音开始颤抖。 “都怪我，不够强，保护不了我的兄弟们。他们让我带着族人先走，自己殿后，可我还是没保护好族人……要不是恩公你来得及时，我也要变成那狮子口中亡魂……” 代天浩听得先是震惊，再是钦佩。 这些护卫的实力都在一次觉醒七阶至八阶之间，虽然不能敌过那两头灵兽，但要是想分头逃离，在这山谷之中，也不是什么难事，他们却为了保护那些不能战斗的族人，保护自己的同族兄弟，放弃了自己的生路，宁愿以死拖延时间。 而眼前的唐圳，他的表现代天浩也看在眼中，他在最后的时刻也是让自己的族人快走，即使自己重伤，也要站着面对那龙狮，选择毅然赴死。 这样的精神与做法，实在可敬。 代天浩拍了拍唐圳的肩膀，安慰着。 “你和你的兄弟们，都是好样的，堂堂正正的汉子，我代天浩佩服你们。” “你们都尽到了你们的职责，生死有命，活下来的人，不要沉迷在过去。抬头，带着他们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既然不够强，那就在未来更加努力不断变强，直到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这样才对得起你的那些兄弟们。” 唐圳闻言，再也无法忍住，激动的点着头，强忍着泪水，一字一句回答着代天浩。 “一定！” 很快，随着唐云墨带着最后一批族人抵达山崖之上，唐云曦和唐雨两人做了一个简单的清点，然后带领着所有在场的族人，向那些永远长眠于这山谷的同胞们进行哀悼。 在场的所有人排成队伍，看向山崖之下那茂密的丛林。 他们有的人，刚从这片死亡之地中逃离而出。对他们而言，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虽然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生死难关，但他们终究逃离了冥河的怀抱，跃向了生的彼岸。 他们有的人，连夜从自己的工作位置上赶来支援自己的同胞。那些能够战斗的护卫也好，那些不能战斗的药堂医者也罢，他们都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将伤亡控制在了最小的范围内。 代天浩本是一个外族之人，按理不用跟着这些东方龙族之人一起哀悼。 但经历这些事后—— 尤其是当他看见一直以来活泼好动的唐云墨也安静的站在唐云曦的身旁，闭上了双眼，面色无比庄重，低头默默哀悼之时。 即使已是重伤在身，活动都困难的唐圳，也要稳稳的站起，对自己的死去同胞行庄严注目送别之礼时。 地位尊贵如唐云曦、唐雨这样的族长长老也郑重的将手放在胸口，或闭眼或注目，他们没有一丝走过场形式的意图，这是他们至诚的哀悼。 代天浩明白，自己既然作为参与者，自己也该和他们一样，完成对死难者的哀悼，送上对他们来世的祝福。 他也按照自己的方式，将右手抵在胸口处，对着这山谷中的密林低下了头，在心中送出了自己的哀悼与祝福。 对于东方龙族而言，他们相信着灵界和来世的存在，他们坚信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被那些逝去之人所看见，所知晓。 这绝不是无意义的行为举动。 这是生者对死者的最大敬意。 清风吹拂过众人的身旁，带动了他们的头发、衣物。 同时也带去了在场之人的悼念与诀别之意。 这微微风声…… 既是无言沉痛的悼亡之曲。 也是无声希冀的祝福之歌。